背景:对六个月前那次分享的复盘
去年 9 月,我在 42章经聊过 AI Native 公司如何重构工作流、人才和组织。六个月后再看,AI 对工程团队、产品角色和端到端 ownership 的影响,比当时讲得还要快。这篇文章不是重新讲一遍,而是复盘当时的判断:哪些被验证,哪些需要修正,哪些可以继续向前预测。
它不是工具清单,而是重新看几个默认假设:谁是执行者,人的价值在哪里,公司如何围绕结果运转。
过去半年最明显的变化是,很多当时听起来激进的判断,正在变成新的常识。真正需要更新的不是方向,而是力度:AI Native 组织要比当时想象得更彻底。
Part 1 — 工作流:从 AI 提效,到 AI 自循环
去年我用 code review 举例:Google 一次 review 可能一两天,我们用 AI review 压到 10 分钟。今天看,10 分钟也不够新了。在 Clockless,我更倾向于直接取消 code review,让 AI 写代码、merge、线上发现问题、自动修复。
这背后的变化是:AI 不只是把旧流程做快,而是让一些旧流程失去存在理由。很多流程原本是为人类协作、等待和责任交接设计的;一旦系统能自动观察和修正,这些环节就应该被重新审视。
所以工作流的核心问题,不再是“AI 能不能帮人提效”,而是“这个流程还需不需要人作为默认节点”。只要人仍然是默认节点,等待、沟通、review 和决策就会重新变成瓶颈。
六个月后的变化不是把流程做得更快,而是开始取消那些只为人类协作存在的流程。
1. 从默认让 AI 承担所有工作,到让 AI 100% 承担研发
“默认让 AI 承担研发工作”去年还显激进,今天已经接近 common sense。真正的问题不是 AI 能不能做,而是流程是不是还围绕人设计。
这条判断要再往前推一步:研发目标不应只是 AI first,而应直接追求 100% AI 研发。人的位置上移到环境和 harness:定义目标、提供 context、设计反馈、设置评估和安全边界。
这也呼应了 Claude Code 创始人最近的判断:编程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 AI 解决了。公司真正要解决的,不再是“AI 会不会写代码”,而是需求、环境、测试、部署和监控能不能被组织成一个 AI 可以自己推进的系统。
这不是说人不重要,而是人的位置要从流程执行者变成系统设计者。人负责让 AI 能自动执行、自动观察、自动修正,并把真正需要人类判断的部分暴露出来。
所以“100% AI 研发”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个组织设计目标:尽量让默认路径由 AI 完成,把人类判断留给目标、边界和例外。
这也是很多公司 AI 转型卡住的原因:单个员工用了 AI 之后确实更快,但组织流程还是围绕人搭的。AI 被塞进旧流程,只能带来局部提效,不能带来组织级提效。
2. 从自己用 Claude Code,到让 Agent 用 Claude Code
Claude Code 把 AI coding 从 IDE 补全推进到 coding agent。去年“有 SOP 就能交给 Claude Code”被充分验证,但下一步不是人更会用 Claude Code,而是 Agent 会用 Claude Code。
因此重点也从定义 SOP 转向定义目标和问题。Agent 做长任务时,不一定需要固定步骤,更需要清楚最终目标、约束和评估标准。
SOP 仍然有价值,但更适合人直接操作 Agent 的阶段。到了 Agent 调度 Agent 的阶段,过细的 SOP 可能限制探索空间;更好的方式是定义问题、边界和验收标准。
换句话说,Claude Code 不是终点,而是底层能力。更上层的系统应该能调度它、分解任务、观察结果,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。
这也会改变 harness engineer 的工作:不是写一套死流程让 Agent 照做,而是设计一个环境,让 Agent 能在开放空间里尝试、比较、回滚和继续迭代。
3. 从减少人与人沟通,到减少人和 Agent 沟通
人和人的沟通,是 AI Native workflow 里吞吐量最低、信息损失最大的环节。新的变化是,人和 Agent 的沟通也会成为瓶颈。
更高效的方式是人只给方向,让 Agent 自动拿信息、补 context、推进任务。Agent 之间也不一定用 chat;在我的系统里,文件系统比对话更适合承载它们之间的信息交换。
所以工作流的结论很明确:人在流程里的参与要继续降低,信息要尽量流到 Agent 能直接读取和处理的地方。
越接近 AI-only 的系统,整体效率越高。人应该更多定义方向和边界,而不是不断进入流程中做中间沟通。
Part 2 — 人才:比工程能力更重要的三种能力
去年我总结过三种 AI Native 时代最重要的人:context provider、fast learner、hands-on builder。执行越交给 AI,这三种能力就越重要。
原因很简单:当具体执行越来越便宜,人真正稀缺的就不是某个技能,而是能不能给 AI 提供正确 context、理解能力边界,并最终对结果负责。
1. Context provider:人给 AI 提效
不是 AI 给人体效,而是人给 AI 提效。
AI 不再只是工具,而更像同事,甚至是生产工作的主要组成部分。人的关键作用,是把真实世界里的约束、经验和判断持续给到 AI。
客户脾气、行业惯例、团队暗规则、长期积累的手感,这些 context 很难一次 prompt 讲清楚,却往往决定 AI 最终能不能把事做对。
所以 context provider 不是写更漂亮的 prompt,而是把真实世界持续接进 AI 工作流。Agent 做得越多,这个角色越关键。
未来人的价值,很大一部分来自真实世界的接触面。谁更接近客户、行业和现场,谁就更能给 AI 提供高质量 context。
2. Fast learner:围绕问题学习,而不是追每个新工具
Fast learner 不是学得比模型强,而是快速掌握最小必要知识,能和 AI 一起工作。真正要学的是 AI 的能力边界,以及这些能力对问题有什么帮助。
所以学习必须围绕问题,而不是追每个新工具。先搞清楚“我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”,否则你学得再快,也不可能比 AI 本身发展得更快。
换句话说,学习对象不是工具列表,而是能力边界:AI 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、在什么条件下能做好。
这也意味着 fast learner 不能被新工具牵着走。主线必须是问题,工具只是不断变化的手段。
3. Hands-on builder:对最终结果负责
Hands-on builder 是对最终结果负责。PRD、Figma、技术方案仍然可能有用,但中间产物的独立价值在下降,价值越来越依附于最终产品。
当 AI 降低实现门槛,职位边界会自然模糊。谁最理解问题、能调动 AI、能 build 出解决方案,谁的价值就最直接。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非传统科技背景的人,反而能做出好的 AI 产品:他们未必最懂技术,但最懂具体业务。
过去中间产物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实现成本高,需要先反复对齐。现在 build 成本下降,直接做出可验证的东西,往往比继续产出中间文档更有价值。
Part 3 — 组织:从流程分工到结果负责
组织是最重要的部分。个人用 AI 写文档、写代码可以快很多,但如果下一个环节仍然等两天 review,公司整体效率并不会同步提高。
所以 AI 转型最大的难点,往往不是个人会不会用工具,而是组织有没有勇气重写分工、激励和协作方式。否则个人效率越高,组织瓶颈反而越明显。
个体效率提升,不会自动变成公司效率提升;真正的变化必须发生在组织层面。
1. 按结果分工,而不是按流程分工
传统组织按流程分工:PM、设计、前端、后端、QA 层层 handover。AI Native 时代流程会频繁变化,甚至不该固定。
更好的方式是按结果分工。每个人或小团队直接对最终结果负责,谁写代码、谁设计、谁见客户,都可以随任务动态变化。
这也是为什么前后端、设计、PM、工程师的边界都会变模糊。人仍然可以有侧重,但不应该被传统职位锁住。
真正需要固定下来的不是流程,而是目标和责任。流程应该服务结果,而不是反过来让结果服从流程。
流程分工适合稳定流水线,但 AI Native 的工作更像动态问题求解。组织越能围绕结果重新组合人和 Agent,越能释放 AI 的效率。
2. 每个人都要接触客户和问题现场
去年我说工程团队也要谈客户。今天我会说得更宽:每个人都应该尽量接触客户和问题现场。
Build 成本越来越低,真正稀缺的是“到底应该做什么”。代码越来越便宜,定义问题就越来越贵。
客户每天被问题影响,往往最理解问题。公司内部的人如果只看流程和汇报链条,反而容易失真。
在大公司里,一个工程师可能多年也见不到几次客户;创业之后,直接见客户会把反馈链条压缩得非常短。这种一手 context 会越来越值钱。
3. 小型合伙人核心,加上外部合同工网络
OPC 不一定真的只有一个人,它更像小型合伙人核心:核心成员都像 partner 或 co-founder,和公司结果深度绑定。
AI 承担大量默认工作后,传统雇佣制会弱化。真正高价值的人,要么成为合伙人,要么把稀缺判断和 context 卖给多个公司,成为高价值合同工。
这不代表协作减少,而是协作从公司内部转向公司外部。核心团队用 AI 放大自己,再通过合同工、顾问和合作伙伴补足局部 context、行业经验和专业判断。
所以未来公司会更小、更高杠杆、更依赖外部网络。模型和工具会扩散,但能不能把人、Agent、客户 context 和外部网络组织成高效系统,会决定公司最终能跑多快。
这也是 Clockless 的判断:未来会出现大量几个人的小型公司,它们需要用 AI 和 Agent 放大核心能力。帮助这些公司建立 AI Native 工作方式,会是越来越清晰的需求。
总结:判断被验证,预测要更激进
总结来看,六个月前的判断大方向没变,但力度要加大:工作流更 AI-only,人才更围绕 context 和结果,组织更小、更开放、更按结果负责。
真正的变化不是每个人多用了几个 AI 工具,而是公司把自己重构成一个 AI 能高效工作的系统。谁能更早完成这种重构,谁就会获得组织层面的优势。
这也是“组织能力是壁垒”的真正含义:模型和工具会扩散,但把人、Agent、客户 context 和外部网络组织成系统的能力,不会自动扩散。